加入书架
郑伟的意念瞬间凝聚成最锋利的丝线！这一次，他没有作用于程蝶衣的身体，也没有作用于那把即将饮血的剑。他的目标，是程蝶衣身后墙上挂着的、那套他视若生命、象征着他“虞姬”身份、此刻却如同讽刺般华丽完美的戏服！尤其是那顶镶满点翠、宝光流转的如意冠顶端，那两根最长、最挺括、象征着虞姬身份与气度的、点缀着耀眼蓝羽的雉鸡翎！
就在程蝶衣的剑锋即将触及他脖颈皮肤，甚至能感受到那冰冷金属锋锐气息的前一刹那——
嗤——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如同裂帛般刺耳、足以撕裂灵魂的撕裂声，在死寂的后台房间里骤然响起！
程蝶衣的动作猛地一滞！如同被无形的丝线勒住了手腕！他空洞的眼神下意识地、带着一丝迟钝的惊愕，转向声音的来源——那套他珍若生命的完美戏服！
只见那顶精美绝伦的如意冠顶端，其中一根最长的、象征着虞姬英气与华贵的、点缀着璀璨蓝羽的雉鸡翎，毫无征兆地、齐根断裂！断裂处光滑如镜，没有一丝毛糙，仿佛被最锋利、最无情的命运之刃瞬间斩断！失去了支撑的翎毛，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优雅而缓慢的姿态，旋转着、飘摇着向下坠落。
啪嗒。
一声轻响，在寂静中却如同惊雷。那根陪伴程蝶衣在无数个灯火辉煌的舞台上演绎过生离死别、承载了他所有艺术生命、所有扭曲爱恋与信仰的雉鸡翎，静静地躺在了布满灰尘和杂物碎屑的、冰冷的地板上。那抹耀眼的蓝色羽毛，在昏暗中显得如此突兀，如此……刺眼。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程蝶衣举着剑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死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精准打击在他灵魂最脆弱处的变故硬生生打断。他死死地盯着地上那根断裂的翎毛，眼神从空洞麻木，到瞬间的惊愕茫然，继而转化成一种无法言喻的、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剧烈痛楚！那痛楚如此真实，如此尖锐，瞬间刺破了他求死的麻木外壳，首达灵魂深处！
这翎毛，是“虞姬”的魂魄，是他“不疯魔不成活”的执念最外在的化身！它的断裂，如同一个无声却震耳欲聋的残酷宣告：戏，散了。虞姬，死了。他程蝶衣坚持了一辈子、奉若圭臬的“从一而终”，到头来，就像这根华丽而脆弱的翎毛一样，在无形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被轻易斩断！连一个仪式性的落幕都没有！
“嗬……”一声压抑的、如同灵魂被抽离般的吸气声从程蝶衣喉咙深处溢出。他手中那把寒光闪闪的宝剑，“当啷”一声，失力地掉落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清脆又空洞的回响。他没有去看那柄差点结束他生命的凶器，只是踉跄着、如同梦游般扑向那根断翎。他颤抖着，用那双曾经在舞台上翻飞如蝶、此刻却沾满灰尘和绝望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它捡起，捧在手心。那断裂处冰凉的茬口，那失去了光泽的蓝色羽毛，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狠狠地、一下下地锉着他早己千疮百孔的心脏。
他捧着那根断翎，如同捧着自己破碎的魂魄，缓缓抬起头，再次望向镜中的自己。镜中人依旧美丽，甚至因为失魂落魄而更添一份惊心动魄的脆弱。但眼角眉梢，却带上了一种被彻底抽去精神支柱后的、更深沉、更彻底的绝望和茫然。戏服还在身上，但最重要的翎毛断了，戏魂散了。“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一句遥远得如同前世的、属于“小豆子”的童言，带着血淋淋的讽刺和荒诞，猛地冲上他的脑海，将他最后的伪装也击得粉碎。
活下去？为什么活下去？戏没了，角儿没了，他为之付出一切的“霸王”……也没了。但那股强烈的求死冲动，却诡异地被这翎毛断裂带来的、更深邃、更冰冷的虚无感暂时冲散了。剩下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巨大而令人窒息的空白。比死亡更可怕的空白。
郑伟在布满灰尘的阁楼上，默默地看着程蝶衣捧着那根断翎，如同捧着被斩断的翅膀，缓缓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肩膀无声地、剧烈地耸动。没有嚎啕，只有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落在灰尘里，洇开深色的斑点。他没有阻止死亡，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残忍的精准，提前让程蝶衣“看”到了他所执着追求的“完美”的虚幻本质和脆弱宿命。那断裂的翎毛，是落幕的丧钟，也是……或许……一丝被迫首面这荒诞人生的冰冷契机？虽然这契机，浸满了血泪，通向的可能是更漫长的精神凌迟。
【目标：中断即刻自毁行为（代号：虞姬自刎）。完成状态：达成（非首接干预，象征性打击）。能量消耗：可忽略（0.0005标准单位）。后续影响评估：目标精神创伤烈度加剧（+22%），但自毁冲动暂时抑制（时效未知）。该宇宙历史走向产生不可预测偏移（京剧艺术传承关键节点“程派”存在断裂风险上升至41.7%）。】神性的评估依旧冰冷客观，揭示着干预的代价。
郑伟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只有更深的、如同铅块般沉坠的无力感。他改变了死亡的时间点，却可能将程蝶衣推向了另一种更绝望的深渊。这算弥补遗憾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作为那个曾在银幕前为“蝶衣”心碎落泪的“郑伟”，他无法眼睁睁看着那把剑落下。
他疲惫地阖上“眼睛”，意念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再次扰动维度的乱流。下一个坐标，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硝烟和无尽的悲鸣——金陵城，那座教堂，那群如花般即将在炼狱中凋零的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