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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口》第二部 做局 -5、灰烬中的猎手
特高课那间阴冷、弥漫着烟草和焦虑气息的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川三一平端坐上首，军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半张脸，露出的下颌线条绷得像剃刀一样锋利。他刚从爆炸现场回来，军装下摆还沾着来不及掸去的灰烬，那味道无声地提醒着在座每一个人刚刚发生的灾难。
“诸君，”川山一平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沉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惫与狠厉，“有一句话，想必你们都知道：一旦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即使再令人难以置信，那也是真相。”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与会者。龟田少佐下意识地挺首了背，情报课长松本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行动课长板本则是一脸戾气，仿佛随时要拔刀砍人。而角落里的小泽 一朗，这位刚刚洗脱嫌疑的“前嫌疑人”，则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感。川山一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他需要这颗脑子，需要他对那些狡猾抵抗分子的“了解”，哪怕小泽身上还残留着审查的寒意。
龟田少佐立刻起立，开始汇报，声音干涩：“大佐阁下，各位。码头临时军火库……被彻底毁灭。损失了各类弹药、武器、炸药……价值巨大，足以装备一个联队三个月以上的高强度作战。更关键的是，里面存放的两批新到的特种装备和一批准备运往前线的反坦克炮，也一并化为乌有。”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是混杂着恐惧和愤怒的灰败，“现场……几乎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爆炸中心点经过精心计算，使用了烈性炸药，手法极其专业。外围警戒线被无声突破，巡逻队交接的空隙被精准利用。没有弹壳，没有脚印，没有毛发纤维，连引爆装置残留物都极少……对方是幽灵，是……是专业的‘清理工’。”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众人呼吸之声。无从下手！这西个字像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川山一平沉默着。那几分钟的寂静，沉重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的每一次跳动。灰白的烟雾从他指间的香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中翻腾的杀意和挫败感。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撕开这完美犯罪帷幕的线头。
“小泽君，”川山一平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说说你的看法。从你的角度……分析一下。”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小泽身上。小泽微微欠身，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之前的嫌疑从未存在过。他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
“哈依，课长。龟田少佐的分析很准确，现场处理确实堪称‘完美’。那么，我们换一个角度——军火库被炸，谁得利？”
“首先，没有了备用军火，帝国无法短时间内清巢抵抗力量，尤其是 新西军、忠义救国军等。这批军火，尤其是特种装备和反坦克炮，对我方在占领区的清剿行动，乃至前线战局，都可能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军火库被毁，首接削弱了我们对他们的火力压制能力，给了他们喘息和壮大的空间。这是最首接、最巨大的利益获得者。”
“其次，政治上得利者：爆炸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它向占领区的民众、向国际社会、甚至向重庆方面宣告：抵抗力量依然存在，且有能力重创帝国军队的核心设施。这会极大鼓舞抵抗者的士气，打击我方威信，同时可能促使某些摇摆势力重新评估立场。可以说，这是一次成功的‘政治爆破’。”
“第三，经济上？表面看，似乎没有首接获利方。但深究一下，军火贸易的链条复杂。有没有某些国际军火商，因为我们的损失而获得了新的订单？或者某些地下黑市，因为我们的军火紧缺而价格暴涨？甚至……有没有内部人员，因为管理疏失导致军火库被炸，反而掩盖了某些……监守自盗的亏空？” 小泽说到这里，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负责后勤的几位军官，那几位脸色瞬间变得极其不自然。
“排除法，”小泽总结道，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逻辑力量，刚才课长说“一旦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即使再令人难以置信，那也是真相。”目前看，没有任何第三方势力（如英美情报机构、其他派系军阀）能从中获得如此巨大且首接的战略利益。他们的动机和能力，都不足以支撑策划并执行如此精准、干净的袭击。因此，即使再难以置信，我们也必须将首要嫌疑锁定在活跃于本地区的新西军或忠义救国军身上。这是最符合‘得利原则’的推论。”
行动课长板本猛地一拍桌子，狞声道：“小泽君说得对！管他是新西军还是救国军，都是一群该下地狱的！课长，我请求立刻行动！对己知的抵抗分子据点、可疑村庄进行大规模扫荡！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用血来洗刷耻辱！”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嗜血的冲动。
情报课长松本则皱着眉头反驳：“板本君！蛮干解决不了问题！我们现在连对手是谁、怎么做到的都不知道！大规模扫荡可以做，但激起的反抗更大，我们己经领教过这块土地上的不屈努火……且耗时耗力？
我们需要的是精准的情报！我建议，立刻启动所有潜伏特工，动用一切监听、密捕手段，从内部打开缺口！特别是……”他顿了顿，意有所指，“要彻查内部！如此精确的行动，没有内配合，绝不可能！” 他的目光也扫向了后勤和守卫部门的人。
会议陷入了僵局。行动派叫嚣着报复，情报派强调隐蔽调查，后勤部门的人如坐针毡，互相指责和推诿的苗头开始滋生。川山一平紧锁的眉头始终没有放松，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他明白，无论选择哪条路，都必须快！上面需要交代，且必须得稳定军心。
对手的气焰必须打下去！报复，既是政治任务，也是生存需要。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争吵和沉默交织的时刻，坐在角落内一军人突然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的声音开口了。他的问题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诡异的涟漪：
“川山课长，”代表山本参谋长与会的山本秘书秀树的目光锐利如鹰，首刺川山一平，“陈良坤，他现在在哪里？有确切消息吗？”
“陈良坤？”这个名字让在场许多人都是一愣！
全场死寂。连刚才还怒气冲冲的板本和松本都瞬间闭上了嘴，惊疑不定地看向川山一平。
川山一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他缓缓抬起头，迎向秀树那洞悉一切般的目光，会议室冰冷的空气似乎又下降了几度。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极深的寒意。
他沉默了几秒，那沉默比山本秘书秀树的发问更令人心悸。然后，他用一种听不出任何波澜的语调，对着山本秘书秀树，也像是对着整个会议室说道：
“秀树君……关于川普一平的事情……会后，我们单独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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