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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宁宫，养心殿外。
杜雀儿左手拿着烧鹅腿，右手抓着鸡脑壳，边吃边看戏。
看得入迷之处，毫不吝惜她的赞美。
“好！”
“唱得太好了。”
“不愧是京城第一大的戏班子，比乡下那帮草台班子好太多了。”
“十送雪梅孝，本姑娘就没有听过比清苑梦戏班唱得还好的。”
“园主啊，你们这戏啊，唱得真好。”
“你放心，待这十送雪梅孝唱完之后，本姑娘一定…一定会…”
杜雀儿太开心了，吃得太忘情了，竟噎住了。
后半句，一定会…会半天出不来。
戏班园主还以为杜雀儿是准备给他赏钱呢，本来愁眉苦脸的脸，瞬间笑颜逐开。
这大户人家的赏钱，可不是一般的多。
更别提这还是兴宁宫，皇子府邸。
要是真的给他赏一大笔钱，那此行必定不虚。
他连忙上前倒了一杯水，递给杜雀儿。
一脸殷勤谄媚。
“小姐，来，喝点水，慢点吃，别噎着。”
这些有权有势的人家，他见多了。
只要把他们哄开心了，那赏钱，跟不要钱一样。
杜雀儿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水，终于好了点。
她先是说了一声“谢谢。”
然后在园主期待的目光中，把那一直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给补全了。
“园主，你是好人，你们清苑梦戏也是真的唱得好。”
“本姑娘一定会多给你们多多宣传。”
“十送雪梅孝，清苑梦唱得是最好的，他们称第二，绝对没有人敢称第一。”
园主整个人都傻了，就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当场，不动了。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
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
什么意思？
宣传清苑梦丧曲唱得好？
这让他们清苑梦以后还怎么混啊？
一提起清苑梦，哦，那个丧曲唱得最好的戏班子？
这让以后，哪家还敢请清苑梦唱戏啊？
只怕大家会觉得晦气，纷纷避之不及。
这人若是一般人家，园主肯定要把她的嘴巴给撕烂。
这不是要毁了他呕心沥血建立起来的基业吗？
但这毕竟是兴宁宫，王府。
他十个脑袋也不敢造次啊。
园主连忙道：“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还是不必费小姐的神了。”
杜雀儿十分慷慨道：“哎呀，不碍事，戏唱得好，本就该得到奖赏啊。”
园主腹诽，奖赏，那你倒是奖赏啊。
然而这还不是最过分的，接下来几句话，让园主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你放心，宣传的事，包在我身上。”
“一定让你们清苑梦的名声，名声远扬。”
“以后啊，你们绝对有接不完的白事，哈哈哈…”
园主悔得肠子都快青了，又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黄阳。
黄阳不仅武功高强，耳力也出奇的强。
杜雀儿跟园主的谈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不知道这小雀儿是故意的，还是认真的。
清苑梦一开始在他的要求之下，不认真唱戏。
被杜雀儿狂骂了一番之后，开始认真了，纷纷拿出了自家的看家本领，纷纷要向杜雀儿证明，不是他们唱得不好，是有人从中作梗。
结果因为唱得太好了，被杜雀儿夸了。
夸了还不完，还要把清苑梦唱十送雪梅孝唱得非常好的事，替人家宣传出去。
这不是要毁了清苑梦吗？
清苑梦成名之后，唱的全都是高大上的戏曲。
什么万里之别啊，兰亭序，仙子配啊。
谁他娘的想去唱丧曲啊。
只有混不下去的戏班，才会接白事唱丧曲。
如果杜雀儿是认真的，她就是缺根筋。
但如果杜雀儿是故意的，那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只用一句话，就能把一个发展了几十年才发展到行内第一的行业给毁了。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于无形。
黄阳分不清杜雀儿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但是不管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这件事，也都是因黄阳而起。
他看戏班园主都要哭了，于心不忍，朝他招了招手。
园主如遇大赦般，三步做两步，踉踉跄跄走到了黄阳面前。
黄阳将手搭在园主肩膀上，安慰他道：“园主，你放心吧，你们清苑梦的名声，坏不了。”
园主额头上全是冷汗，“大…大人，我…我这该怎么办？”
“小人…小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若是让戏班故意不好好唱，大小姐又要骂人了。”
“末了，还要扣上一顶虚假的帽子，什么京城第一戏班子，连最基本的十送雪梅孝都唱不好，怎么敢顶着这个名号混饭吃的。”
“这传出去，也丢我们清苑梦的脸面。”
黄阳在园主肩膀上拍了拍，“放心，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不会有事的。”
园主哪里敢信，还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黄阳叹了一口气，再愁下去，估计这十送雪梅孝，就成了送他的丧曲了。
“我已经飞鸽传书给了二皇子跟瑶妃，一会他们到了，必定会终止这场闹剧。”
“完整的十送雪梅孝，要唱一天一夜呢，你们这才刚刚唱了开头。”
“好与坏，都做不了数，因为你们没唱完啊。”
看那园主不相信他，黄阳只好如实告诉他。
园主脸上的表情，瞬间云卷云舒。
当听到二皇子跟瑶妃的时候，他下意识就意识到，这侍卫说的是真的。
一是因为这兴宁宫无白事却大肆弹唱十送雪梅孝。着实诡异。
二是，这二皇子跟瑶妃的名号，谁敢乱提啊，
所以，这侍卫说的，必定是真的。
园主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唱都没唱完，如何评价是好是坏？不管好坏，都做不了数。
这侍卫说的没错。
园主脸上重新浮现出了笑意。
“小的这就放心了。”
黄阳又拍了拍园主的肩膀，笑道：“你啊，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一会，好好看戏。”
“不过不是看你的戏，而是看别人的戏，哈哈哈。”
园主也跟着笑，只是笑着笑着，他心里还是感觉有点不对。
那吃相犹如饿死鬼投胎的小姐，总感觉没那么好对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