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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像个煎糊的荷包蛋，蔫蔫地挂在山头。唐陌拎着鼓鼓囊囊的野菜布袋，腰后别着那把“浴火重生”的小铲子，雄赳赳气昂昂地踏进了自家小院——如果忽略他灰头土脸、衣服下摆沾满泥巴、走路姿势还有点一瘸一拐（翻地翻的）的话，确实挺有凯旋将军的范儿。
院子里，“铛！铛！铛！”的节奏声依旧沉稳有力，仿佛在演奏一曲名为《温饱进行曲》的铁砧交响乐。乔月背对着院门，专注地捶打着砧上那块顽铁，纤细的胳膊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千钧之力，汗珠顺着她微红的脸颊滑落，砸在烧红的铁块上，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媳妇儿！我回来啦！”唐陌的声音带着邀功的雀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铲子又散架了怎么办的忐忑。他把野菜布袋往旁边石墩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显见分量十足。
打铁声戛然而止。
乔月放下铁锤，转过身。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她没说话，目光先是扫过那个鼓胀的布袋，然后精准地落在唐陌腰间那把……呃，造型似乎比出门时更“狂野”了些的小铲子上。
木柄上多了好几道新鲜的、深深浅浅的砸痕，显然是唐陌“模仿秀”的杰作。那几根锈铁钉倒是倔强地钉在原来的位置，只是周围一圈木头被砸得有点凹陷变形，像挨了几记重拳。薄铁片倒是还牢牢固定着，只是边缘沾满了新鲜的泥土和几根倔强的草根。
唐陌顺着她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他赶紧把铲子解下来，献宝似的递过去，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嘿嘿，媳妇儿你看！你做的神器，可顶了大用了！帮老李翻了老大一块地呢！野菜管够！” 他着重强调了“你做的”和“管够”，试图转移对铲子外观变化的注意力。
乔月没接铲子，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薄铁片边缘，轻轻晃了晃。
“嘎吱……嘎吱……”
熟悉的、令人牙酸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在安静下来的小院里格外清晰。
唐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后背开始冒冷汗。完了完了，又要被鄙视了！他赶紧补救：“那个……李叔力气大，地太硬了！我……我最后还学着你的样子，狠狠地加固了一下！你看，它这不挺住了嘛！还帮我装满了野菜呢！” 他指着布袋，试图证明铲子的“功绩”。
乔月松开了手指，目光从铲子移到唐陌脸上。她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但唐陌硬是从那平静里读出了一丝……嫌弃？无奈？或者还有那么一丁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然后，她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了唐陌那双因为翻地和“钉钉子”而变得通红、甚至磨破了几个小水泡的手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唐陌尴尬地搓了搓手，想把那点狼狈藏起来：“咳，没事，小意思！挖野菜嘛，总要付出点代价……”
乔月终于动了。她没再看唐陌，也没看铲子，而是径首走到水缸边，拿起歪嘴葫芦瓢，舀了满满一瓢清水，走到唐陌面前。
“洗手。” 声音清清冷冷，言简意赅。
“啊？哦哦！好！” 唐陌受宠若惊，赶紧把手伸过去。清凉的水冲走了泥土，也缓解了火辣辣的刺痛感。他一边洗一边偷瞄乔月，心里嘀咕：媳妇这是……心疼我的手？还是嫌弃我太脏？
洗完手，乔月又转身走向墙角那堆工具。唐陌的心又提了起来——她该不会是要抄起铁锤，现场把这丢人现眼的铲子回炉重造吧？
然而，乔月只是弯腰，在工具堆里扒拉了几下，捡起几块……大小形状各异、看起来像是废弃边角料的木头块？还有几根比之前那几根锈钉子看起来更粗壮些的铁钉。
她拿着这些东西走回来，往唐陌脚边一放，下巴朝石墩上的野菜布袋抬了抬。
唐陌：“？？？” 这啥意思？考验我的理解能力？
乔月看他一脸懵，似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也可能是唐陌的错觉），然后伸手指了指布袋，又指了指厨房的方向。最后，目光落在他那双刚洗干净、还红彤彤的手上，停顿了一下。
意思再明白不过：**菜，弄回来了？那去做饭。** 顺便，**这些木头钉子，你自己看着办，修你的铲子也好，当柴火烧也好，别指望我再给你钉一次。** 至于那双爪子……嗯，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唐陌这回秒懂了！一股暖流（夹杂着对自己手艺的绝望）涌上心头。媳妇没骂他，没鄙视他（至少没明着鄙视），还给了他修铲子的材料（虽然很可能是废料），甚至还关心了一下他的手（虽然表达方式很乔月）！这简首是质的飞跃！
“得令！媳妇大人您瞧好！” 唐陌瞬间满血复活，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仿佛手上的水泡都成了光荣的勋章。他一把抓起布袋和那堆“维修材料”，雄赳赳地冲向厨房，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咱们穿越者，今儿个真高兴……”
厨房里很快传来叮叮当当、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还夹杂着唐陌偶尔的吸气声（烫的）和手忙脚乱的惊呼。
院子里，乔月重新拎起了铁锤。她走到歪嘴水缸边，习惯性地想捡块石头丢进去听响，手伸到一半，却顿住了。目光瞥向厨房的方向，听着里面传来的、比打铁声杂乱一百倍的“交响乐”，还有唐陌偶尔传出的、笨拙却充满干劲的吆喝。
她默默收回了手，转身走回铁砧旁。
“铛！”
铁锤再次落下，声音依旧沉稳有力。只是这一次，那短促的撞击声里，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像是一块顽铁终于被敲打出了那么一点点顺眼的弧度。
厨房门口，唐陌探出半个脑袋，脸上沾着点可疑的灰黑，手里举着一根水灵灵的野菜，冲着乔月挥舞，笑得见牙不见眼：“媳妇儿！马上就好！保证是人间美味！比那两块破铁疙瘩好吃一万倍！”
乔月没回头，只是握着锤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嗯，铲子散架了可以修，野菜挖多了可以吃，铁匠铺开张第一天就差点送走员工和祖传锤子的危机……似乎，也在这锅铲碰撞和铁锤叮当中，找到了某种笨拙却温暖的平衡？至于那个关于重振打铁铺的誓言嘛……唐陌看着灶膛里烧得通红的柴火，决定选择性遗忘。毕竟，真男人，说到……咳咳，还是野菜汤更香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