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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玲珑动作倒是轻柔利落。她用棉布蘸取粘稠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我后背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药膏接触伤口的瞬间，一股清凉中带着剧烈刺激的痛感猛地传来！我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颤，倒吸一口冷气！
“姐姐忍忍！马上就好！”玉玲珑一边快速而均匀地涂抹药膏，一边用她清脆的声音试图分散我的注意力，“这药膏里加了‘冰魄草’和‘火绒花’，一凉一热，药效才猛呢！就是刚敷上去的时候……嗯……比较提神醒脑……”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药王谷的趣事，说她怎么偷偷溜出来历练，怎么收集珍稀草药，怎么被各种奇奇怪怪的灵兽追……声音清脆悦耳，像只欢快的百灵鸟，倒是真的冲淡了不少药膏带来的剧痛。
药膏敷完，玉玲珑又用干净的布条帮我包扎好。清凉温润的药力丝丝缕缕渗入伤口，驱散了残留的寒意，火辣辣的痛感也缓解了不少。
“好了！姐姐你趴着别动，等药力吸收！”玉玲珑拍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然后蹦跳着跑出去，“我去看看那个冰块脸和大黑蛇！谢师兄，你照顾姐姐哦！” 话音未落，人己经消失在门口。
石屋里再次只剩下我和谢无争。他依旧背对着我，像一尊沉默的石雕。地火烘烤着，石屋里暖烘烘的，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滞。
“咳……”我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谢了。还有……药膏的钱，算我欠你的。” 债多不压身，虱子多了不痒。
谢无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地传来：“不必。玉师妹所赠。”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青霜剑……多谢。”
我知道他指的是我刚才没让无妄打青霜剑的主意。虽然主要是因为不想再刺激顾寒舟这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顺手的事。”我趴在滚烫的石床上，舒服地眯起眼，感受着药力和地火的双重滋养，随口应道。
又是一阵沉默。
“你……”谢无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迟疑和困惑，“为何要救顾寒舟？他恨你入骨，欲杀你而后快。”
为何救他？
这个问题，我自己都没细想。当时的情况，不救他，小黑妖丹会崩，顾寒舟死了麻烦更大，纯粹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无奈之举。
“不救他，他死了，那把青霜剑怎么办？你不得找我拼命？”我半开玩笑地说，“再说了，他要是死在‘蛇窟’门口，无妄那家伙肯定借机敲诈勒索，说不定连青霜剑都保不住。麻烦。”
我的回答显然出乎谢无争的意料。他沉默了很久。石屋里只有地火的咕嘟声。
“仅仅……是因为麻烦？”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不然呢？”我反问，语气带着点吃饱喝足后的慵懒和理首气壮，“难道你以为我看上他了？还是大发慈悲？谢道兄，我是下山‘历红尘’的假尼姑，不是真菩萨。保命，少惹麻烦，才是正经。”
石床滚烫，药膏清凉，后背的剧痛缓解后，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我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头埋在手臂里，声音闷闷的：“再说了，他要是真死在我眼前，我这‘佛门弟子’的名头岂不是更臭了？虽然现在也好不到哪去……”
谢无争没有再说话。
他依旧背对着我，站在石桌旁。清瘦挺拔的背影在昏暗的地火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石桌上，那碗用剩的青玉断续膏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良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甚至快要被这暖烘烘的温度催得睡着时。
一声极轻的、如同叹息般的低语，混合在地火的咕嘟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或许……你修的……才是真‘红尘’。”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迷茫，一丝释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石屋。石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
我趴在滚烫的石床上，缓缓睁开了眼。
真红尘？
呵。
不过是……随波逐流，见招拆招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