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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缠绵的第七日，苏明薇攥着草纸蹲在茅厕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小腹的绞痛如生锈的剪刀绞着肠子，她数着房梁上的霉斑，听着雨滴敲打青瓦的声音——这样的时刻，总让她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掌心的老茧擦过她手腕时的粗粝感。
“苏老师，早自习的课文还没教呢！”扎羊角辫的春桃扒在院墙上，手里举着个铁皮饭盒，“我娘煮了绿豆粥，您趁热喝。”
明薇勉强扯出笑，注意到女孩 bare foot 的脚趾缝里嵌着泥浆——这孩子每天要蹚过三条田埂来上学。她摸了摸腰间的艾灸盒，那是镇卫生院陈大夫给的偏方，艾绒早被冷汗洇成了团。
木盆里的脓血便混着黏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明薇用竹片拨弄，忽然想起父亲教她认药时说的：“地榆能止血，就像春雨润枯苗。”可她的“枯苗”，连春雨都救不活了。
村西头的老樟树在雨中沙沙作响，刘承安的诊所就藏在树冠阴影里。明远正在屋檐下晒白术，见她踉跄着进门，急忙扶住她单薄的肩膀——那触感像抓着把干透的稻草。
“又便血了？”刘教授掀开她眼皮，指腹按在腕脉上，舌苔薄黄微腻，脉细弦如丝。
明薇点头，目光落在诊桌角落的铜制药铃上。三年前父亲临终前，就是用这把铜铃为她诊脉，铃身刻着的“杏林春暖”西字己被磨得发亮。
“湿热困肠，脉络受损。”刘教授铺开宣纸，狼毫在砚台里转了三圈，“黄连3g，黄芩10g……”笔尖悬在“白头翁”三字上顿了顿，“你闻闻这味道，可还记得？”
处方：黄连3g，黄芩10g，白头翁15g，当归炭6g，木香6g，炒白芍15g，地榆10g，槐花15g，紫草15g，茜草15g，仙鹤草15g，白蔹10g，肉桂2g，炒白术10g，防风10g，陈皮10g，炒薏苡仁30g，炙甘草5g。
灌肠方：黄柏30g，地榆20g，苦参10g，白及10g，石菖蒲20g，诃子10g，三七粉2.5g，锡类散1.5g。14剂，浓煎成100～120mL，每日1剂，灌肠方 。
药煲咕嘟作响时，明薇盯着自己映在窗玻璃上的影子——32岁的乡村教师，身形消瘦如秋日残荷，面色比案头的白芷还苍白。明远递过热毛巾，她注意到他虎口处新添的疤痕，像片被火烧焦的叶子。
“这是灌肠方，”刘教授递过个粗瓷罐，里面装着黄柏、地榆等药末，“浓煎后保留灌肠，能首达病所。”
明薇接过罐子时，指尖触到罐底刻着的小字：“辛酉年刘记”。那是父亲当年亲手烧制的药罐，如今传给了徒弟。窗外的雨丝缠在老樟树上，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治痢如治水，通因通用，塞因塞用。”
